235_刺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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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5

  簇拥着我的保镖指着我向楼底的胜义马仔怒喝,“嫂子怜惜你们养家糊口,在澳门有饭碗不容易,豪哥那儿保你们衣食无忧,过江龙喂肉,嫂子不亏待,螃蟹腿管饱,不识抬举的,家里老娘等着哭丧吧。”

  我凛冽的气场飞扬跋扈,伫立在屋檐石阶俯瞰,“我数三个数,豪哥爱才,我来胜义算是招兵买马,归降的既往不咎!赤胆忠肝的,过江龙假以时日喘不了气儿,他的墓地,我也请求豪哥,帮你们合葬!”

  我吼声震天,马仔一阵面面相觑,堂主骚哥率先弃甲投诚,胜义帮四壁楚歌,负隅顽抗的马仔耗尽体力,接二连三丢掉武器,驯服于我。

  目之所及,广袤的庄院笼罩了一层大悲大哀的阴郁。

  “劳恩小姐,三爷1902效忠他的叠码仔,比我们伺候日子久,我们降了,三爷能器重吗?江湖把我们当叛徒,咱哥们儿也是要脸皮的人。”

  我盯着抬杠的骚哥,“良禽择木而栖,是聪明脑瓜子的立足根本。愚忠害人害己,豪哥坐在金字塔尖,不缺卖命的部下,他搞垮过江龙早晚而已,你们另谋高枝,豪哥不拦着,谋不着,就别废话。”

  他被噎得哑口无言,过江龙在道上挺傲的,得罪人的事做绝了,城门失火殃及池鱼,他的马仔,折了胜义帮没好果子,这伙人已然是别无选择了,叛军俘虏,迁就的火候拿捏不准,蹬鼻子上脸,打压过盛逆反横行,张世豪驭人之术强悍,不用我操心,我替他掘了过江龙的后院就行。

  我留在胜义老巢镇压余党,防止他们咂摸不明滋味孤注一掷灭了我这方的马仔,命令秃头席卷东西赶赴1902向张世豪交差。胜义帮不能起死回生,这节骨眼扛不住,过江龙一旦有喘息余地,势必卷土重来和张世豪玩命,吞并四大帮之一并非为钱势和地盘,这些筹码早晚会有,不急一时,关键是打通黑白脉络,在澳门声名鹊起,名利戳着,地位自会源源不断,从而争天下分肥肉。

  张三爷的铁血历史,是扎根澳门的敲门砖,三爷的名号亮相,山间猛虎抖三抖,起点漂亮,危险也高,百分百的安稳牢固只能硬着头皮闯。

  秃头拔掉插在顶层的黑色旗帜,威严雪白的“胜义帮”三字迎风烈烈,它栽下高墙的一刻,终结了过江龙统领的光辉岁月。

  帮派改朝换代比官场易如反掌,没有暗箱操作,没有利益估量,凶猛到一场搏杀失利,成王败寇,要么盛,要么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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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香港的古惑仔火拼,凌晨三点干仗是大哥,凌晨五点败仗是对方小弟,输了认栽,栽了不是谁都能东山再起。

  这便是张世豪落得山穷水尽,同样涉黑不敌他的祖宗却安然无恙的关键。祖宗自产自销,州哥捅了篓子,沈检察长出面平息,他总是擦边脱险。越来越多的黑社会割肉放血,倚仗条子混饭吃,港澳的警匪合作,尤其彻底。

  我深知内幕,才剑走偏锋直奔白道,把扩展的计划敲在澳门警署,倘若郑总长蹲了张世豪的船,东北的公检法牙口一年半载的啃不动。

  澳门塔和1902毗邻,相距胜义一小时路程,秃头离开二十分钟,他打了通电话给马仔,马仔扣在我耳畔,他说豪哥知晓咱得手了,让您带几个人一并1902汇合,十四k搞花活,玩儿软的,送豪哥糖衣炮弹,您尽管撒泼。

  我有些疑惑,“阿威也反水了?”

  秃头说那倒不是,他还没胆子过河拆桥衔接得这么紧凑,团灭胜义的大权,在豪哥手里呢,他吃现成的,他得捧着咱。

  张世豪的叮嘱让我一头雾水,“那我撒泼的理由呢?不是惹麻烦吗。”

  “您来就清楚了。”

  电话挂断后,我清点了四十五名马仔留守,只带了四名驱车去往1902,确切说是1902和澳门塔居中位置的十四k巢穴,威尼斯赌城有钱,百乐门持有人脉,最有势力的属阿威,十四k修葺的排场相当奢华,冷不丁一瞅,遍地金辉,光彩熠熠。

  秃头比我早到了一会儿,他接应我入门,压着声音说,“花豹主动找阿威谈判,事儿办妥了,皆大欢喜不假,但阿威不傻,豪哥这种身份,黑吃黑司空见惯,他得留一手,帮派互控的老套路。”

  我听了这番话,已经了然于心,我让他回车上拿我的坤包,取出一支口红,细致涂抹在唇瓣,“说来要感谢良州,他养我没白养,争宠杀敌我在行。”

  秃头笑,“豪哥提过。”

  我一怔,“他提我什么了?”

  他推开一扇欧式木门,穿过回廊,在马仔引路下,抵达会客厅,“您是巾帼不让须眉,招惹了您,您能把天折腾出窟窿。”

  我赌气嗤笑,“说得像他遭难了一样。”

  不得不佩服,阿威的手笔够大,我进门的霎那,张世豪正陷在香艳的花丛中,一屋子的嬉笑声,要多**有多**。

  他的手倒还规矩,只是喂到嘴边的酒,也架不住劝,喝了一两口。

  我柳眉倒竖,“哟,姓张的,我在胜义帮出生入死,你讨清闲喝花酒?”

  我二话不说,麻利夺过他的酒盏,往桌角一掷,砰地一声,酒水倾洒出,溅湿了他衬衫袖绾,我刁蛮尖锐得很,“男人全是狼心狗肺,说得好听,做又是一套。”

  张世豪敛了笑意,阴沉着脸,“胡闹。”

  我梗着脖子,“你还打我不成?姓张的,你敢脱裤子,我就敢阉了你!看你泡马子快,还是我手起刀落快。”

  我杏眼横扫他左拥右抱的女人,女人下意识看主子,她们的主子,是十四k的阿威,我匆忙一瞄,大概认了轮廓,长相比过江龙斯文,不惑的岁数,戴着金丝眼镜,个子偏矮,清瘦的黄肤,水蓝色绸缎衣裤,一串硕大的佛珠勾在手腕,慈眉善目的。

  澳门这副文弱面相的黑老大,也是奇货可居了。

  他略龇牙,牙根黄黑,**不离十爱掺可卡因的老烟枪,笑时阴森森的。

  女人没得到回应,缠住张世豪的手微微松垮了些。

  我发力一拨,桌子险些翻了,“打野食儿呢?青天白日的姑娘们出手稳呀,你们拜了哪位老鸨子的山头?”

  “越惯你越放肆。”张世豪扯住我,拉向自己身后,拧眉呵斥,强压怒火对主座的阿威说,“白老板见笑。”

  我劈头盖脸的吵闹,把阿威看愣了,他红得发紫的长舌舔了舔嘴唇,“三爷的娘们儿泼辣啊。名不虚传。”

  张世豪揽住我腰肢,“宠坏了,在外也不给我留面子。”

  他半怒半笑,眼神示意我,我端起另一只干净杯子,斟满洋酒,变脸儿极快,前一秒如狼似虎,下一秒千娇百媚,审时度势八面玲珑的马子,在江湖门道里总是备受欢迎,我算是敬着阿威,“威哥,久仰您大名,失礼您担待。”

  我张开娇艳欲滴的红唇,媚眼瞄着他,道不尽的风情万种,酒一滴不剩过喉,我吮干净唇纹残余的酒渍,“威哥的酒实在,罗曼尼康帝吧?”

  他叼着雪茄挑眉,“劳恩小姐懂品酒。”

  我抚了抚耳环,“在东北陪着豪哥应酬,常喝。”

  他挥手吩咐保镖搬一把椅子,我落座后,他掸了掸烟灰儿,“劳恩小姐有百乐门的底细。”

  我没遮掩,“何止麻六,只要豪哥想,澳门的名流任何一人,他的底细,都尽在掌握。”

  “好大口气。”他门牙磕烟丝,舌尖咕哝着,“我的底细,有吗?”

  我托腮倾身,一字一顿说,“威哥敢亮,我就敢接。”

  他衔住雪茄的指腹磨蹭着太阳穴,上唇咬下唇,好半晌大笑转移向张世豪,“三爷,这妞儿有胆量。难怪你丢盔弃甲从东北逃来澳门,万贯家财能舍,舌不得区区女人,她的确不是普通女人。”

  我伏在张世豪肩膀,歪头笑得明媚,“权衡取舍也是男人眼力。白云苍狗朝聚暮散,趁着能拼,豪哥平定胜义,破了澳门几十年四大黑帮割据东南西北的局势,威哥还不放心豪哥的能耐吗?”

  阿威说执杯说当然相信,三爷有化险为夷的运气,我与三爷珠联璧合,澳门这块宝地,收入囊中了。

  他将杯口倾斜,递到张世豪手边,后者摇晃着嫣红似血的酒,“亨京要我的货,签署了长期协议,白老板迟了一步。我能承诺的,我所有货物的三成。”

  阿威皮笑肉不笑摩挲杯壁的花纹,“三爷的贩毒潜艇,我是有耳闻的。国内有这玩意儿的毒枭,张老板独一份。我的资金不差蔡**,大不了我给你涨价嘛,咱同生共死的交情,货物不给我,三爷给谁?”

  张世豪缄默不语。

  阿威使了个眼色,金发的妙龄女郎又给张世豪倒了一杯,风月场的行家门儿清,俄罗斯女郎格外受宠,波霸,丰臀,舌头何时何地都湿漉漉的,水多且柔韧,东北的俄罗斯女郎是国内最多的,**十年代东北倒爷往俄罗斯和莫斯科运送皮货,第一趟专列,就是中俄。俄罗斯的女人,也是那年代,大批的偷渡进来。

  我非常不友善严防死守那俩女郎,偶尔瞥一眼,不加掩饰阴鸷厌恶,阿威道听途说也好,通过扫平胜义亲眼得见也罢,他了解我的手段,他念叨一嘴,有意向塞给张世豪,忌惮我的凶残,没穷追不舍,仅止步于给女郎伺弄性感的空隙。

  张世豪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后,他说,“起码今年,亨京拿七成的货,明年协议到期,白老板若需要,我们再议。”

  阿威匪气毕露,“如果我能平亨京呢。威尼斯人牛,他蔡**就是洋鬼子跑腿的,我不怵他,断我财路,我非要练练不可。五成,是我的底线,他不肯,三爷出你的货,我和亨京交涉。”

  张世豪瞳孔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精光,他面上不动声色说,“这是白老板的事,我等结果。”

  阿威设宴的初衷,摸底,要货,送女人,他没想到我杀来,第三桩无论如何达成不了,因此谈妥了前两件,这场酒宴也就散了。

  我们从十四k的铁门出来,辞别了阿威的大堂主,秃头拉开车门侍奉我们坐入后厢,他汇报1902的情况,过江龙的五百马仔被困地下赌场,胜义老窝失守还未曾告知他,他们逃不出,正叫嚷着要见张世豪。

  “豪哥,怎么处置。”

  张世豪闭目养神,“交给十四k,染血的买卖,在澳门尽量不沾。否则警署握住把柄,要挟的力度会削弱。”

  秃头答应了声,他隔着后视镜瞧我,点了下头,我迟疑着说,“沈良州现在驻守澳门。”

  张世豪揉捏鼻梁的动作僵滞住。

  “我和他在百乐门,傍晚碰了一面。”

  他悄无声息良久,淡淡嗯,伸手将我抱在怀里,车厢里气氛死寂,“他容我五天时间。”

  张世豪撩起我鬓角的碎发,温柔掠过被脂粉遮盖得淡薄了许多的朱砂痣,不言不语。

  我注视他的眉眼,他并不怀疑我,也不防备我,从容而平和。

  “沈良州和关彦庭是同一艘船。他们聚齐澳门,想绞杀你。他们一个从我身上下手,诱我策反,一个暗中布阵,里应外合。”

  说实在话,关彦庭突降那一日,我没此时此刻的心慌意乱。

  祖宗觊觎权谋,是六亲不认的主儿,他的伪装衣穿得太严实,也太不露痕迹,我始终惊诧于他如何毫无蛛丝马迹坚持多年,白道不论官商军政、高低贵贱,皆当他沉迷酒色的纨绔二世祖,靠老子顺风顺水,市检察长的官职也凿了后门儿,骨子里不堪重任,包括沈国安也看他不入眼,事实恰恰相反,不可一世的土匪头子张世豪山穷水尽了,一贯弱不禁风被耍得团团转的祖宗在这潭漩涡苦苦撑到了今天。

  关彦庭对张世豪斩草除根,对官僚拦路石沈国安的逆子退避三舍,他和祖宗作盟友、形同陌路,也不曾为敌。如果当时我没跟张世豪,仍跟着祖宗,他不一定和我谈交易,关彦庭的眼睛最毒辣,他看得透彻,或许这场黑白博弈的伊始,祖宗百转千回藏拙的阴鸷狡诈,便在他视线中暴露无遗。

  敢残害岳丈推翻生父,祖宗的冷漠狠厉,不是寻常招数斗得赢的,他的屏障几乎刀枪难摧,新旧数不清的二奶,幕后关联的都是一名试图操纵祖宗、扯他垮台的大人物,哪个成功了?

  我颤栗握拳,使了十分的力气,才抑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,我侧目凝望一排排陌生而斑斓的橱窗,蓦然回首,我到底经历着怎样深不可测的男人。

  我仓皇抓住张世豪抚摸我脸庞的手,囚在汗涔涔的掌心,“世豪,沈良州比关彦庭,更加恐怖。愈晚曝光真面容的人,才是道行高明。”

  他目视前方逐渐弥漫的夜雾,“关彦庭没打算动真格,他率兵包抄威尼斯酒店闹大声势,无非虚晃一枪,真正目的是逼不疾不徐的沈良州快速出山。”

  我不解问为什么,独揽功勋不好吗?

  “首先,他有十拿九稳的概率封我的咽喉吗。其次,他名义的太太,在我和他交锋站错了队伍,传进东北,他的颜面不提,他洗得白一无所知夫人犯罪的过错吗。”

  他指节弯曲饶有节奏的弹击膝盖,“关彦庭擅长草船借箭的兵法。他不仅借旁人的箭,还给旁人机会借自己的箭。”

  车行驶至一处急转弯路口,秃头方向盘打滑,朝着边道崖子撞去,他敏捷反应猛地飞出十米飘移,车尾与电线杆子毗肩而过,差之毫厘便酿成了大祸。

  幸而我坐在张世豪腿间,千钧一发之际他护住了我,没被甩出去,他脸色很不好看问秃头怎么回事。

  秃头嘟囔着方向盘松了,上路前检查过,万无一失,开了一半倒出问题了。

  张世豪没细究,他将颠簸中我披散的乱发捋顺,“关彦庭在澳门剿我立功,副国级即刻上任,沈国安的正国级选举繁琐,内定也需按部就班的流程,很长一段工夫,他们会平级,这意味他不必和沈良州继续结盟,他有足够资本独立大肆运筹,沈国安的底细污浊,他畏惧关彦庭死磕,沈良州失了东北唯一克他父亲的盟友,和他老子捆绑一根绳的蚂蚱,一起摔。”

  张世豪的弦外之音,祖宗更迫切拉拢关彦庭襄助,由他坐实和沈国安撇清血缘亲情的状态,而关彦庭借刀杀人,省了诸多费力,善与恶,他沾染少,好辩驳。

  换而言之,关彦庭是决定棋局存亡的遮天棋子,祖宗是一条护城河,他城门敞开,引火**,辅佐关彦庭得偿所愿,在沈国安全线溃败后,他抽离沈家一脉,既不受牵连,绞杀张世豪的赫赫业绩还使他平步青云,顺理成章掌控东三省。

  那时的祖宗,黑白双料,比他老子猖獗得多。

  关彦庭资历薄,背景简单,副国级是他政治生涯的终点,他翻盘的一线生机,就是阻止沈国安调京,隔山打牛召唤牵一发撼动整个公检法的祖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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